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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8老百姓與公務員的對立意識
我從來沒考過公務員,但聽說狀況之慘烈,昨天又是一個考試日,就我所知的幾個朋友再一次趕赴了考場,大有功名未竟心不死之勢。但這當中的苦澀,也只有他們內心深知。一個個年輕人放棄享受生活的美好時光,時時刻刻投入在戰鬥之中,為服務人民的機會而奮鬥,為一個個具體的職位發起衝擊。
「你真的想當公務員?」「我只是想要找一份公務員的工作。」講起公務員,我們很容易陷入一分為二的簡單對立,你一日未進入公務員隊伍,我們這種站在隊伍之外的,對你的感覺還是「老百姓」;而一旦那紙錄取通知發至你手,你就仿佛自動與群眾脫離,去了一個老百姓自動認定為「腐敗高發地」的階層,這個階層,與淳樸的老百姓是對立的。
中國的老百姓看任何一個公務員都帶著點艷羨的目光,都覺得對方的工作一定為他帶來很多自己沒有的「灰色收入」,然後一邊在心裡鄙視著公務員,一邊又不斷希望自己或自己的子女能夠進入這個龐大的管理體系去分一杯羹。而另一方面,一旦進入公務員的個體,也自動地認為自己站在了老百姓的頭頂上,受雇于一個政府,代表一個黨派,來對這濟濟蒼生進行「管理」。「管理」,是一個帶有權利背景的字眼,就連那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城管,因著手上的這點點權利,也跟著百姓對立了起來。
雙方都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揣測。老百姓講起稅務局就潛意識認定對方苛稅雜稅剝削人民,講起某某官員或者落馬或者升遷,就好比講起女明星的當紅,嘴角邊必有一絲心照不宣的微笑。而中國的稅務局看任何一個企業都覺得對方存在偷稅漏稅的嫌疑;工商局看任何一間士多或酒吧都覺得對方存在非法經營;當然只有一個質檢局,從來不懷疑國產品牌的牛奶有問題,只喜歡找SK-Ⅱ等外國牌子的茬。
當然不管是公務員還是老百姓,大家實際上的根本還是中國人。當了公務員的朋友鄰居或許還跟以前沒當公務員一樣親,除了心裡上暗暗的羨慕并從此說話上有點顧忌,想想以後說不定還是個靠山,也就釋然了。晚上下班相約看足球,也沒有因為當了公務員就投靠了臭腳的中國隊。看完電視閒聊,一講起當地新開的一家酒店,大家還是同樣覺得酒店里一定存在賣淫生意。
但為何社會上老百姓一講起公務員就神憎鬼厭?海事局林嘉祥猥褻幼女的案件一出,老百姓睚眥盡裂;甕安的公安局一燒,老百姓人人叫好;習水公務員嫖宿幼女,老百姓連法典都搬出來了,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三宗案件,換成是這樣的新聞標題:「打工仔猥褻鄰居幼女」「本地小混混強奸少女后溺之」,或者狼友論壇上的「我上東莞嫖宿兩幼女之經驗報告」,老百姓會這樣憤怒嗎?估計大部分都只作為一個新聞版的豆腐塊,閒來發慌者閱之,或斥責現在的新聞為求眼球「很黃很暴力」一通了事。老百姓嘛,這種情欲噴發而導致的悲劇在老百姓廣大而瑣碎的生活中實在太常見了。
但不幸的是,這三則的新聞賣點,都在這三個字身上--「公務員」。這三個字把單個的個體案件演化成公眾意識中的普遍認知:「公務員」就是不為公的。「公務員」,你不是作為從老百姓中走出去的人中之人來「管理」我們的嗎?一則講,你應該比我們更有道德規範,更能約束自己的行為,為我們做出榜樣;二則,你作為「管理者」,卻監守自盜,自亂綱法,把老百姓變成你禽獸山頭上的一群羊,這教人如何不憤怒?三則,我們獻與魚肉,辛勤勞作換來公帑供你揮霍,你仍魚肉我們的兒女,這不欺人太甚?
先前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相互猜測的兩個階層,加之長期的利益分配不公,終於徹底地對立起來。老百姓認為公務員是貪腐的、不善管理的;公務員認為百姓是愚鈍的、擅於抵抗管理的。這漫漫無休的階層意識,向來都是中國人鬥爭中最寶貴的經驗。
我google了一下,2006年,我國公務員的數目已經達到了保守估計的5000萬,平均每26個「老百姓」供養一位「公務員」,據說是創造了世界之最。這兩大陣營之間,按照社會主義的設計,存在著「服務者」與「被服務者」的關係。有一點點違背設計初衷的是,後者遵照「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宗旨(的確夠「全心全意」的,連饅頭的規格都規定明確),為老百姓提供了「管理」這項服務的同時,也收取了老百姓高額的「服務費」。
除此之外,這1位公務員和26位老百姓之間的意識越走越遠。
這26位老百姓的意識很淳樸,也很容易被誤導。1位朋友鄰居當了公務員,「公務員」哦,不就是舊時候的「官」么?噢,他當上「官」了!這都上去一個階層了,人看上去也沒有傳說中的那么囂張拔騖,最近都喜歡做出低調親民的姿態,但心裡為何總是隱隱約約覺得他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或者,灰色的收入?想不透,咳,不管人家那么多,還是看看新聞解解悶吧。報紙上又是那些公務員嫖宿幼女的新聞,連續好多天了,煩。……xx(公務員鄰居的名字)也是公務員……打開電視,「接下來為您播報的是:公務員擬加薪刺激經濟。某某專家稱經濟適用房……」還加薪!都經濟危機了還加薪!xx(公務員鄰居的名字)真是狗屎運!公務員真是他媽的!
對於老百姓來說,公務員被認為是既得利益者的獲得者;對於公務員來說,老百姓是親近不得的被害妄想症患者(孫東東教授說了,99%的上訪者都是精神病)。這雙方陣營之間,不能忽視的一群是在公務員森嚴等級中并不得勢、亦無「對不起勞動人民」,「從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底層公務員們,在領導與老百姓之間成了「雙面人」。對上,他實在與普通群眾無異,拿著微薄的工資養家糊口,做著一份叫做「公務員」的工作;對下,他又被老百姓們區分開來,因為他進入的是國家單位的大門。這就好比一個人其實窮得只剩底褲,卻被他的鄉親們認為他是一個百萬富翁一樣慘。北川的兩位公務員被這一根最後的稻草壓垮了,這兩邊的意識的無形對立,讓他覺得很孤獨很無助。







